第127章 寻亲

怜月缓缓说道，声音在渐渐变暗的天色里格外清晰冷静，“可他这么做图什么？四十多年过去了，旧案早就被人淡忘，线索也所剩无几，就算真的查清楚原委，扳倒了顾家，对他，对鬼谋门，又有什么实际好处？做损人不利己的事，根本不像他这样精于算计的人会做的。”

“这一点我也想不通。”楚萱皱起眉，露出思索的神情，“鬼谋门做事向来谋划周全才行动，每一步都有明确目的，要么为了资源，要么为了权势，要么是为了更长远的布局，翻出一件几乎没迹可寻的陈年旧案，除了打草惊蛇，让顾家乃至六宗多加提防，看不出有什么明显好处，除非……”

他抬眼看向怜月，平日里带着疏离慵懒的眼神，忽然闪过一丝锐利，像是突然抓住了关键的头绪。

“除非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止顾家，或者说不只是现在的顾家，又或者，翻出旧案本身，就是他们目的的一部分——为了打破现有的平衡，逼出某些隐藏的人，或是为了掩盖另一件更不想被人发现的事。”

他顿了顿，斟酌了一下言辞，用更缓慢、更沉重的语气，说出了一个惊人的猜测：“怜月，你有没有想过，你爷爷柳天公的失踪，或许也和鬼谋门有关？”

“轰——”

这句话像一道无声的惊雷，猝不及防炸开在怜月心底，让她始终平静的心湖瞬间翻起惊涛骇浪，她紫色的眼瞳猛地收缩，一直挺直的脊背微微绷紧，手不自觉蜷起，抵在冰凉的桌面上。

爷爷。

这个称呼，是她坚硬外表下唯一不能触碰的柔软，是她所有行动的初衷和终点，是她在这世上仅存的，与温暖和归属相关的全部念想，她能冷静面对算计，交易，仇恨甚至死亡，可爷爷的下落，是她理性堡垒里唯一无法封死的软肋，之前楚萱提起任何交易，或是门主夫人的提议，她都毫不动摇，可此刻仅仅是这一句猜测，就狠狠撼动了她的心防。

楚萱敏锐察觉到她的细微反应，看着她骤然幽深，仿佛藏着紫色旋涡的眼眸，看着她瞬间抿紧的嘴唇，心里已然明了，柳天公就是怜月的逆鳞，也是她最大的软肋。

怜月没有立刻说话，她强迫自己沉下心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，爷爷是七阶魔物契约者，实力冠绝当世，行踪本就飘忽，可六年前那次失踪后，就再也没有任何音讯，这件事本就透着古怪，爷爷当年是不是触碰到了什么核心秘密？如果鬼谋门真的像楚萱说的那样，擅长长远布局，操控人心，那爷爷的失踪，会不会是陷入了他们精心编织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大阴谋里？卫家旧案，顾家如今的困局，甚至更早的隐秘，会不会都是这盘大棋上的一环？

这个念头让她心底发寒，如果爷爷真的是被鬼谋门设计失踪，甚至被囚禁，那对方的图谋必定极大，爷爷的处境也让她不敢细想。

她慢慢调整呼吸，把翻腾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，可眼底没完全平息的紫芒，还是暴露了她的不平静。

“你有什么依据？”她开口，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
“没有确凿的证据，只是根据鬼谋门的行事风格做出的推测，”楚萱如实说道，目光紧紧落在她身上，“柳天公前辈实力当世顶尖，能让他悄无声息失踪，连一点线索都没留下，绝不是普通势力能做到的，魔灵宗里，有这个能力，有这个动机，还习惯用失踪而非直接击杀手段的，鬼谋门的嫌疑最大，而且他们向来格外在意，意外出现的变数，柳前辈是公认的顶尖强者，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，而你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看向怜月的紫色眼眸，意有所指：“你身上的一些特质，或许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，上官隐主动接近你，告诉你那些旧事，说不定是在试探你，观察你，或许从你爷爷，到你，一直都在他们的长期观察或者计划里。”

这个推测合情合理，也刚好解释了上官隐之前看似反常的举动，他从不是在帮怜月，而是在引导她，利用她，去触碰那些他们不方便直接出手的事。

怜月沉默了许久，天色彻底暗了下来，小院里陷入一片昏暗，楚萱伸手点燃石桌上的风灯，昏黄的灯光散开，把两人的影子拉长，映在爬满药草藤蔓的墙壁上。

“帮我。”怜月终于再次开口，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，却藏着前所未有的决绝，那是把心底的柔软化作利刃的坚定，“尽全力查清鬼谋门，查上官隐，查所有和我爷爷失踪有关的线索，任何细节都不能漏掉。”

她抬起眼，紫色眼眸在灯光下格外明亮，直直看向楚萱，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有力：“只要能找到我爷爷，不管什么代价，我都愿意付。”

她顿了顿，看着楚萱骤然发亮的眼神，说出了让他心神剧震的承诺：“包括你之前说的，蚀骨门门主夫人的位置，我也可以答应你。”

为了爷爷，她愿意赌上自己，这是她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筹码。

楚萱眼底瞬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，有意外，有震惊，有如愿的欣喜，还有心疼与强烈的占有欲交织在一起。

他没想到，向来冷静疏离，只把一切当作交易的怜月，会为了爷爷主动拿自己做筹码，这让他更清楚柳天公在她心里的分量，也让他心底的执念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——她终于愿意，走进他的领域。

“你说的是真的？”他声音有些沙哑，身体微微前倾，紧紧盯着她的眼睛，不肯放过一丝情绪。

“当真。”怜月没有回避他的目光，语气十分肯定，“但前提是，找到我爷爷，或是拿出能确定他下落的确凿线索。”

“好！”楚萱立刻答应，脸上露出满是自信、势在必得的笑容，“我会动用蚀骨门所有能用的力量，再从其他渠道打探消息，鬼谋门就算再隐秘，也不是毫无踪迹，上官隐那边，我也会想办法摸清他的底细。”

交易就此达成，可气氛却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，空气里飘着药草的淡香，夹杂着夜露的凉意，还有一种无形的、更紧密却也更危险的牵绊，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。

怜月没再多说，站起身，最后看了楚萱一眼，眼神复杂难明，有孤注一掷的决绝，也有深不见底的冰冷，“有消息，立刻告诉我，”说完，她转身快步离开这座满是药草与算计的小院，白色的身影很快融进漆黑的夜色里。

她没有回自己的住处，而是直接往三味茶楼的方向走去，就算不确定上官隐是否在那里，就算清楚这是与虎谋皮，可只要有一丝可能，从他的话里找到爷爷的线索，她就必须去试一试。

夜风拂过她的脸颊，带着阵阵凉意，她脚步飞快，紫色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，眼底藏着焦灼，冰冷，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的微弱希望。

爷爷，等我。

夜色中的三味茶楼，灯火零星，隐约传来说书人的声音，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，但怜月知道，今晚踏入这里，或许会揭开这盘黑暗棋局的一角，而她，已经没有退路，必须入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