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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8章 藏不住了

三味茶楼的灯火,在沉沉夜色里晕开一团昏黄的暖光,楼上的说书声早就停了,只剩零散几桌晚走的茶客,就着凉透的残茶低声说话,跑堂的伙计打着哈欠收拾桌椅,准备打烊。

怜月坐在二楼靠窗的老位置,面前的清茶早就凉透,茶汤成了深褐色想,她没动,只是静静望着窗外冷清的街道,紫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零星的灯火,还有更远处无边的黑暗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只有抿紧的嘴唇,泄露出一点藏不住的紧绷。

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快两个时辰,从街上刚亮灯到人声散尽,说书先生换了三拨,茶客走了一波又一波,上官隐始终没有出现。

这其实并不意外,上官隐那样的人,行踪哪是这么容易等到的?他想见你,自然会出现在你面前,他不想见,就算找遍全城也见不到人,道理她都懂,可楚萱那句话点燃的,关于爷爷下落的微弱希望,还是让她坐在这里,固执地等着那几乎不存在的可能。

夜风从窗缝钻进来,带着深秋的寒意,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,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,爷爷的身影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,那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、眉眼清俊温和,眼神里却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通透与悲悯的年轻人,总穿着素净的衣服,身上带着阳光和草木的干净气息,笑起来的时候,眼睛里的光足以驱散所有阴霾,他教她认字,带她看遍世间万物,告诉她什么是善,什么是坚守,是她混沌世界里唯一的光和依靠。

“爷爷……”她在心里无声地喊着,如果……如果他的失踪真的和鬼谋门,和上官隐有关……她不敢往下想,却又控制不住地想。

伙计提着水壶上来,放轻了声音问:“姑娘,小店要打烊了,您看……”

怜月回过神,抬眼看向他,紫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,她点了点头,没多说什么,放下早就准备好的茶钱,站起身。

该走了,今晚,大概率是等不到了。

她慢慢走下楼梯,木台阶发出轻微的声响,在空荡荡的茶楼里格外清楚,一楼大厅已经没什么人了,只有柜台后的掌柜在拨算盘,发出清脆的噼啪声。

她推开茶楼厚重的木门,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湿冷的露水气,街上已经没有行人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,更显得冷清,她站在台阶上顿了顿,最后看了一眼这条已经沉睡的街道,就准备转身往铺子的方向走。

就在她抬脚要走的瞬间,一个温和,带着点书卷气的声音,从旁边不远的阴影里轻轻传了过来:“姑娘是在等在下吗?”

怜月的脚步猛地停住,心脏在那一瞬间好像漏跳了一拍,她慢慢转过头,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。

茶楼旁边那条通往后面杂巷的窄窄阴影里,站着一道青灰色的身影,还是那身半旧的儒衫,还是那副温文无害的书生样子,手里拿着那本好像从来不离身的蓝皮旧册子,上官隐就站在那里,脸上带着他惯有的,分寸刚好的浅笑,眼神温和,好像他只是刚好路过,而不是早就藏在旁边,看了她很久。

他就这么出现了,毫无预兆,却又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
怜月紫色的眼睛静静看着他,没有惊讶,没有质问,只有像深潭一样的平静,只是这平静底下,是骤然绷紧的神经,她点了点头,声音在夜风里清晰又冷:“是。”

上官隐笑了笑,从阴影里走出来,站到了街边稍微亮一点的灯光下,他没有靠得太近,保持着礼貌又疏离的距离,目光落在怜月脸上,尤其是她那双就算在昏暗光线下也带着幽紫光泽的眼睛上,多停了一瞬。

“让姑娘等了这么久,是我的不是。”他语气谦和,甚至带着点歉意,却听不出多少真心,“只是不知道,姑娘特意在这里等我,是有什么事?”

怜月没兴趣和他绕弯子,她上前半步,拉近了两人的距离,紫色的眼睛直直看进上官隐那双温润平和的眼睛里,想从中找出一点真实的情绪。她开门见山,每个字都像淬了冰:“我爷爷柳天公的失踪,是不是和你们鬼谋门有关?”

夜风好像在这一刻停住了,空荡荡的长街上,只有她清冷的声音在回荡,带着不容回避的直白和尖锐。

上官隐脸上的笑容没变,就连眉眼弯起的弧度都没有一丝变化,好像她问的只是无关紧要的问题,但他那双温润的眼睛深处,飞快地闪过一丝极淡的,了然的光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
他没有立刻回答是或不是,只是微微侧过头,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街道,又抬眼看了看三味茶楼已经关上的门,还有更远处黑暗里模糊的房子轮廓,然后他重新看向怜月,声音压得低了些,带着一种小心的引导:

“柳姑娘,这里……好像不是适合深谈这件事的地方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依旧温和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引导力:

“夜还很长,这里风大露重,不如……我们换个清净点的地方,慢慢说?姑娘心里的疑惑,说不定在那里,能找到一些答案。”

他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,只是提出换个地方说话,但这个建议本身,就已经是一种默认和邀请——默认这件事藏着秘密,也邀请她踏入一个更深的,由他主导的局面里。

“带路。”她只说了两个字。

上官隐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好像深了一点,他微微躬身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然后转身,脚步从容地朝着那条更深,更偏的巷道走去。

怜月没有丝毫犹豫,抬脚跟了上去,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,很快融进了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,只留下三味茶楼门前那盏孤灯,在寒风里轻轻晃着,照着空无一人的街道。

上官隐在前面带路,走的不是上京城的主干道,而是拐进了迷宫一样弯弯曲曲,深不见头的窄巷,夜色很浓,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子里漏出点微弱的光,脚下的路面湿滑,脚步声在窄巷里来回撞,更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隐秘和不安,怜月紧紧跟在他身后,紫色的眼睛在黑暗里静静扫过四周,把路过的每一个岔口,每一处显眼的标记都记在心里,她能感觉到,他们正离人多的地方越来越远,往更偏僻的方向去。

大概一炷香的功夫,前方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院子,围墙不算高,却砌得格外厚实,大门是厚重的黑铁木做的,没有半点雕花装饰,素净得透着股阴沉,院墙内外看不到一点灯火,也听不到半点人声,像座被人彻底忘了的孤坟。

上官隐在门前停下,伸手在门上某个位置看似随意地按了几下,一阵轻微的机括声响过,厚重的木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,门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,他没回头,直接走了进去。

怜月脚步顿了顿,目光扫过黑洞洞的门内,没有半分犹豫,也跟着迈了进去,身后的木门随即悄无声息地合上,把外界最后一点光和声音都彻底隔在了外面。

门里根本不是预想中的院子,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窄石阶通道,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颗发着幽绿微光的萤石,刚好能照亮脚下的路,空气又冷又潮,混着常年积下的土腥味,还有一丝淡淡的,像旧书翻开来的味道,这里显然是一间地下密室。

往下走了几十级台阶,眼前忽然开阔起来,是一间大概三丈见方的石室,屋里的摆设很简单,一张石桌,两把石椅,靠墙立着几个顶到屋顶的书架,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卷轴和书册,有些甚至是用少见的兽皮或是金属薄片做的,石室的四个角也嵌着幽绿的萤石,光线比通道里亮一点,可还是很暗,把所有东西都罩在一层模糊不清的光影里。

上官隐走到石桌旁,点亮了桌上一盏老旧的油灯,豆大的火苗跳了跳,驱散了几分寒意,却也把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,晃来晃去。

“地方简陋,怠慢柳姑娘了,”上官隐转过身,对着怜月做了个请坐的手势,自己先在另一把石椅上坐下,把手里的蓝皮旧册子轻轻放在了桌上。

怜月没坐,她站在石室中间,和上官隐隔着桌子对视,油灯的光晕里,她紫色的眼睛沉静地盯着对方,再次开口,声音在封闭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楚,也格外冷:“我爷爷柳天公的失踪,是不是和你们鬼谋门有关?”

她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,没有半点拐弯抹角,目光像烧红的烙铁,要烧穿上官隐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。

上官隐迎着她的目光,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,却慢慢,清清楚楚地摇了摇头。

“不知道。”他吐出三个字,语气很平,听不出半句真假。

怜月的眼神瞬间一紧,眼底像结了一层冰,费了这么大功夫把她引到这里,居然说不知道?是耍她玩,还是另有打算?可她脸上没露半分怒气,只是周围的空气像是又冷了几分,连跳着的油灯火苗都顿了一下。

“你在耍我?”她的声音更冷,像冰刃刮过石头。

上官隐像是叹了口气,那声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,他微微往前倾了倾身,双手交叠放在石桌上,目光坦荡地看着怜月:“我没有耍柳姑娘的道理,我虽然是鬼谋门的人,但门里的事各有分工,很多核心的秘密,不是所有人都能知道的,前辈失踪的事,我确实不知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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