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藏不住了
他顿了顿,看着怜月那双越来越深的紫眼睛,继续说:“以柳姑娘的本事,真想杀我,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,我的命全在姑娘一念之间,又怎么敢在这种要命的事上骗你?”
这话半真半假,既放低了姿态,又点明了怜月的武力优势,想造出一副“我不敢骗你”的样子,可怜月心里的疑虑不仅没消,反而更重了。
“既然不知道,为什么把我引到这里来?”她追问,半步不让。
上官隐沉默了,油灯的火苗在他温和的眼底跳着,映出几分说不清的深沉,他没有立刻回答怜月的问题,反而微微偏了偏头,像是在琢磨一个无关紧要的称呼,用他一贯的、带着点书卷气的温和语气,轻声问:“我想问柳姑娘一个问题,我该怎么称呼你才好?是接着叫你柳怜月姑娘,还是……”
他抬起眼,目光直直地扎进怜月的紫色瞳孔里,嘴角那抹温和的笑,在幽绿萤石和昏黄灯火的交错下,透出一种诡异又冰冷的通透,慢慢吐出了后半句话:“……该叫你一声,魔神大人?”
石室内的空气,在这一刻彻底冻住了。
震惊只持续了一眨眼的功夫,快得像个错觉,下一秒,怜月眼底所有的情绪就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和绝对的理智,只是微微歪了歪头,用那双已经恢复平静,却比千年寒冰更冷的紫色眼睛,静静地看着上官隐,反问:“你在说什么?”
声音还是一样清冷,只比平时多了一分空茫,再没有半分别的异样。
上官隐笑了,这次的笑里,少了几分温和,多了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,还有一种近乎欣赏的探究,他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一丝叹息般的笃定:“柳姑娘,不用再装了,这里只有我们,我知道,你是魔物,而且……是已经站在顶端的灭世灾厄,七阶魔物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——
“嗡——!”
一股没法用语言形容的、冷到极致的恐怖气息,毫无征兆地以怜月为中心,轰然炸开!
那不是寒风,不是冰雪,是一种更本质的,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冷和死寂,它看不见摸不着,却瞬间填满了整个石室,还穿透了厚重的土层和岩石,朝着四面八方无声地扩散开去!石室内的温度没有骤降结冰,可上官隐却觉得自己的血液,骨髓,连带着脑子里的念头,都在一瞬间被冻透了,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,直接停了跳!
“噗——!”
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金,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,血落在石桌上,转眼就结出了冰碴,他的身体剧烈地抖着,想要呼吸,可空气却像变成了粘稠的冰糊,根本吸不进肺里,他死死用手撑着石桌的边缘,手指因为用力而绷得死紧,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,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痛苦和惊骇,那双眼睛里一贯的温和平和彻底碎了,只剩下被绝对力量碾压的本能恐惧。
这就是……七阶魔物的威压?不,好像比记载里描述的……还要可怕!仿佛他面对的,不是一个失控的怪物,而是一尊刚醒过来的,有着完整意志的……冰冷神祇!
怜月还站在原地,连衣角都没动一下,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上官隐,在她刻意放出的,毫无遮掩的七阶魔物气息里痛苦挣扎,快要撑不住,她的脸没有任何变化,还是那副清绝好看却又冰冷疏离的样子,只有周身裹着的那层无形的阴冷气息,昭示着她非人的本质。
直到上官隐快要窒息晕过去,怜月才心念一动,把那铺天盖地的威压收了微不足道的一丝,刚好够他吊着一口气,不会当场死掉。
上官隐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,猛地弓起身子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冰得扎人的疼,冷汗转眼就浸透了他那身青灰色的儒衫,他抬起头,看向怜月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,敬畏,恐惧,探究,还有一丝诡异的狂热,全搅在了一起。
怜月这才慢慢开口,声音还是一样平静,只有纯粹的冰冷和探究,在死寂的石室里清清楚楚地响着:“你是怎么发现的?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一丝淡得几乎抓不住的疑惑:“我一直以为,我藏得很好,”至少,在被他戳破之前,她确实是这么想的。
几乎是同一时间,数千里之外的湖州城,沈家宗府。
深夜的书房里,沈临安正就着灯火看一份关于边境灵矿纠纷的文书,茶色的眼睛专注而沉静,忽然,他握笔的手猛地一顿,一滴浓墨“啪”地落在雪白的宣纸上,晕开一团黑渍。
他猛地抬起头,脸色瞬间变了!一股没法形容的,冰冷阴森到极点的恐怖感应,毫无征兆地狠狠撞进了他的灵识里!那不是身体上的冷,是一种直钻灵魂的颤栗和窒息,仿佛有什么至阴至寒,至高无上的存在,在沉睡里短暂地睁了睁眼,往世间投来了一瞥!
“这是……?”沈临安手里的毛笔“咔嚓”一声被捏断,他猛地站起身,带倒了身后的椅子,却半点都没察觉。
下一秒,沈家宗府深处,好几道强大的气息同时被惊醒,冲天而起,带着惊怒和骇然!警世钟骤然响起,转眼就响彻了整个湖州城!
“敌袭?不对……这是……魔物的气息!”一位须发全白的老者脸色惨白,出现在书房门口,声音带着抖,“七阶!至少是七阶!甚至……更强!”
“比上次袭击湖州城的那只七阶魔物……还要恐怖得多!”另一位老者飞快地掠过来,脸上全是不敢相信的惊惧,上次那只七阶魔物,差点把半个湖州城毁了,最后是怜月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解决的,具体过程没人知道,只知道结果,可此刻他们感知到的这股气息,那阴冷纯粹的压迫感,比上次那只强了太多!
沈临安强行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,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决绝,他快步走到书房一侧的墙壁前,启动了一个隐蔽的传讯法阵,声音通过法阵瞬间传遍了沈家所有的高层和核心战力:“全宗最高戒备!启动所有防护大阵!非战斗人员立刻进避难所!所有修士,按战时编组就位!”
命令一下,整个沈家,连带着整个湖州城,瞬间从沉睡里惊醒,陷入了一片紧张压抑的临战状态,无数道光华亮起,护城大阵的纹路在城市上空若隐若现。
沈临安站在原地,闭上眼睛凝神感知,全力捕捉那股遥远却无比清晰的阴冷气息的来源,片刻之后,他猛地睁开眼,眼里闪过一道厉色。
“方向……是柴桑!顾家那边!”他立刻对身边的长老说,“马上通过紧急渠道,通知柴桑顾府,不,通知柴桑所有能联系上的势力!有未知的高阶魔物在柴桑区域出现,等级极高,极度危险!让他们立刻启动最高戒备!”
“是!”一位长老领命,立刻转身去办。
沈临安自己则快步走到书房最里面一个上了重重禁制的玉匣前,手指飞快地动着,解开了一道又一道封印,玉匣打开,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巴掌大,形状像缺了一块的月牙,通体流转着不稳定波纹的黑色骨片——这是一件极其珍贵的魔器,能进行超远距离的定点传送,副作用极大,而且只能用一次,是他压箱底的保命东西之一。
他毫不犹豫地抓起那枚月牙骨片,疯狂地往里面注入灵力。
“宗主!您要亲自去?!”留下的另一位长老惊呼出声,“那边情况不明,太危险了!而且这‘破界月梭’的副作用……”
“顾不得那么多了!”沈临安打断他,眼里是没有半点转圜余地的决绝,“柳姑娘在柴桑!我必须去!湖州……暂时交给你们了!”
话音落下,月牙骨片爆发出刺眼的黑光,把沈临安整个人裹了进去,周围的空间剧烈地扭曲起来,下一秒,黑光和沈临安的身影一起,消失在了书房里。
只留下桌面上那团晕开的墨迹,还有空气中还没完全平复的空间涟漪,昭示着刚才的惊变和决断。
柴桑上京城,那间不知名的石室内。
怜月对远方因为她气息泄露而掀起的轩然大波一无所知,或者说,就算知道,此刻她也没心思管,她所有的注意力,都集中在眼前这个刚戳破她最大秘密,此刻正狼狈喘气的上官隐身上。
她看着他那双终于剥去了温润的伪装,露出复杂本心的眼睛,再次开口,声音还是一样冰冷:“为什么要戳破?”
她没问“你想干什么”,也没问“你有什么目的”,只问了“为什么要戳破”,因为她很清楚,上官隐敢当面揭穿她,肯定有所图谋,而戳破这个动作本身,就是他图谋的开始,她要知道,他开启这场危险游戏的第一个理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