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疯狂的赌局
上官隐瞳孔一缩,胸口因为激动和呼吸剧烈起伏,扯动了内伤,又咳出了几缕血丝,可他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灿烂,那是近乎病态的满足和兴奋,他用力点头,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:“柳姑娘放心,这件事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,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,我以道心立誓,要是违背承诺,神魂俱灭,永堕无间!”
怜月直起身,不再看他,那笼罩着石室,让人窒息的七阶魔物威压,像潮水一样退去,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,她身上那股能让灵魂战栗的阴冷死寂气息也尽数收了起来,又变回了那个只是气质清冷些,瞳色特别些的普通女子,只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冰冷和疏离,还在。
她没再说话,转身朝着来时的石阶通道走去,步子平稳,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不太愉快的普通会面。
上官隐瘫在石椅上,看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,直到那抹素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幽暗的阶梯尽头,石门传来轻轻的闭合声,他才带着一身的痛楚和极致的兴奋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他抬起手,看着自己不停颤抖,沾满冷汗和血迹的手指,低低地,神经质地笑了起来。
“完美……太完美了……力量,心智,样子……还有这杀伐果断的性子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
笑声在空荡荡的石室内回荡,混着血腥气,显得诡异又狂热。
怜月离开那处隐秘据点,重新走进夜色里。
街道依旧冷清,可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张和骚动,远处隐隐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马蹄声,还有灵力激荡的微弱波动,不少宅院都亮起了反常的灯火,甚至能看到零星的修士在屋顶房檐间快速掠过,个个神情凝重,如临大敌。
她刚才释放的那股短暂却恐怖的七阶魔物气息,虽然收得快,可那份纯粹的强度,显然已经惊动了柴桑城里所有感知敏锐的高阶修士,还有城里的预警阵法,此刻的柴桑,恐怕已经像沸水倒进油里,彻底炸开了锅。
怜月脸色没什么变化,仿佛周围的骚动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,她步子没停,径直回到了自己那间开在僻静小巷的铺子,推门进去,熟悉的旧木头和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,带来一丝虚假的平静。
可这份平静没持续多久。
几乎是她刚点燃柜台上的小油灯,铺子的门就被人急促却又不失分寸地敲响了。
怜月转过身,紫色的眼睛平静地看向门的方向,她能感觉到门外那道熟悉的气息——沉稳,凝重,还带着藏不住的焦虑。
她走到门后,拉开了门。
门外站着的是沈临安,他风尘仆仆,脸色有些发白,气息也不太稳,显然是用了某种极耗灵力,甚至要付出不小代价的办法强行传送过来的,他在看到怜月完好无损的瞬间,先是骤然一亮,明显松了口气,可随即就被更深的忧虑取代了。
“怜月姑娘!”沈临安一步跨进门里,反手迅速关上门,隔绝了外面的窥探和喧嚣,他目光快速扫过怜月全身,确认她没受伤,才压低声音,语气急促又严肃:“你没事就好!刚才……刚才柴桑爆发的那股气息,你感觉到了吗?”
怜月点了点头,语气平淡:“嗯,感觉到了,时间很短,但很强。”
“何止是强!”沈临安眉头紧锁,茶色的眼睛里全是凝重,“那是至少七阶,甚至可能更强的魔物气息!纯粹,阴冷,满是压迫感……比上次袭击湖州城的那只,恐怕还要恐怖好几倍!湖州城那次,已经伤亡惨重,差点整座城都毁了,这次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着怜月平静的脸,语气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坚决:“柴桑现在太危险了!那股气息的源头还没找到,但肯定就在柴桑城里或者附近!这里已经成了是非之地,绝对不能再待了!怜月,你现在立刻跟我回湖州城!湖州城虽然之前也遭了灾,但魔物已经被封印了,护城大阵也加固过,现在反而比这里安全!”
他的担忧发自内心,是真的把怜月的安危放在了第一位。
可怜月却摇了摇头,声音依旧清冷平稳:“我暂时不走,柴桑这边,我还有些事要查。”
“什么事能比性命更重要?”沈临安的语气重了几分,带着少见的急切,“那可是能轻易毁掉一整个地方的顶级魔物!一旦现身,整个柴桑都可能生灵涂炭!你留在这里,太危险了!”
“我自己有分寸。”怜月的回答很简短,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,她不能走,那所谓的魔物就是她自己,她有什么好怕的?
沈临安看着她那双沉静得近乎漠然的紫色眼睛,知道她已经拿定了主意,他了解她的性子,一旦决定的事,很难改变,劝说不动的无力感,和更深的担忧缠在一起,堵在他心头,他张了张嘴,还想再说什么,最后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“罢了……你既然执意要留,一定要万事小心,我会尽快回湖州城,调动沈家的力量,看看能不能从外围策应,或是查到那魔物的踪迹,你要是有任何需要,或是察觉到危险,一定要立刻用传讯符联系我!哪怕要用上那件传送魔器,我也会第一时间赶过来!”沈临安郑重地说,眼里全是真切的关切和承诺。
怜月看着他,说了句:“多谢,湖州城那边,也需要你坐镇。”
沈临安知道她是在提醒自己身为一宗之主的责任,也明白这里不能久留,他必须尽快赶回湖州主持大局,应对柴桑异变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,他又深深看了怜月一眼,仿佛要把她的安危刻在心里,这才转身推开铺门,身影迅速融进了外面越发紧张的夜色里。
沈临安走后没多久,铺子里的寂静再次被打破。
这一次,门是被直接推开的,没人敲门。
一道墨色的身影带着清苦的药草香,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匆忙,闪了进来,是楚萱。
他脸上惯有的慵懒笑意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少见的凝重,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惊悸,他一进门,目光就牢牢锁在了站在柜台后的怜月身上,看到她安然无恙,紧绷的思绪才稍稍放松了一点,可眼里的凝重一点没减。
“你没事。”他走到怜月面前,声音比平时低哑,还带着一丝审视,“刚才那股气息……你感觉到了吗?”
怜月抬眼看向他,紫色的眼睛平静无波:“感觉到了,出现的时间很短,很快就消失了。”
楚萱紧紧盯着她的眼睛,似乎想从里面找出什么端倪,可那双紫眸深不见底,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。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点了点头,语气沉重:“虽然只出现了一小会儿,可那气息的纯粹和强度……不会有错,是七阶魔物,而且给我的感觉,比上次在湖州出现的那只,还要强上不少。”
他顿了顿,眉头紧锁,那双总是带笑的狐狸眼里,是少见的严肃和忧虑:“柴桑……恐怕要出大事了,七阶魔物现世,绝不是小事,一旦它彻底爆发,或是有什么动作,整个柴桑都可能遭遇灭顶之灾,这里已经成了险地,不能再待了。”
他上前一步,目光灼灼地看着怜月,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:“怜月,跟我走,去朔北,我在那里有一处隐秘的别院,远离柴桑的是非,也远离魔物可能活动的范围,那里足够安全,我们可以暂时去避避风头。”
怜月又摇了摇头,拒绝得干脆利落:“不必了,我留在柴桑。”
楚萱的眼神一沉:“为什么?这里还有什么事,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险?这些都可以慢慢再算,性命才是最要紧的!”
怜月没有解释,只是重复道:“我有我的理由,朔北,我不去。”
楚萱看着她,那双总是带着算计或是慵懒的狐狸眼里,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——不解,焦躁,担忧,还有一丝被拒绝的不悦,他知道她性子倔,认定的事很难改变,可他也同样清楚七阶魔物的可怕,那是能让任何势力,任何人都感到战栗的存在,湖州城的惨状,他虽然没亲眼见到,却也听得很清楚。
对峙了片刻,见怜月的神色没有半分动摇,楚萱终是咬了咬牙,语气软了下来,却带着更深的执拗:“好,你不走,那我也不走,我留下来陪你,但你要答应我,一旦情况不对,立刻跟我离开,不许逞强!”
怜月看了他一眼,没有答应,也没有再拒绝,只是淡淡地移开目光,重新看向窗外那片被紧张和未知笼罩的柴桑夜色。
铺子里,灯火像一颗小小的豆子,两个各怀心思,同样固执的人,在这山雨欲来的危城里,暂时达成了一种微妙又脆弱的平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