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 碎玉传讯
三日后午后，上京城依旧弥漫着紧绷的气息，行人稀少，多数商铺紧闭大门，巡逻的修士比往日多了不少，整座城都陷在压抑的戒备里。
三味茶楼照常开门，却没什么生意，店内只有几桌客人，都在低声谈论前几日的诡异事件，说书先生的故事也无人在意。
怜月坐在二楼靠窗的老位置，点了一壶普通绿茶，没有饮用，只是看着窗外冷清的街道，紫色眼眸毫无波澜，与周遭的紧张氛围格格不入。
楼梯传来脚步声，上官隐走了上来，他气色比三日前好了些，可脸色依旧苍白，步履缓慢，显然内伤还未痊愈。
他依旧穿的一身朴素的青灰儒衫，手里拿着那本蓝皮旧册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，走到怜月对面径直坐下，将旧册放在桌上。
怜月抬眼看向他，没有说话，静静等他开口。
“柳姑娘，三日未见，今日前来，一是为之前的冒犯致歉，二是想向姑娘表明诚意，奉上一则关于令祖柳天公前辈的消息。”上官隐语气温和，还带着几分恭谨。
怜月的手轻轻拂过茶杯外壁，声音清冷：“说。”
上官隐压低声音，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：“落霞山七阶魔神被封一事，外界都说是众人合力封印，可我清楚，真正解决魔神的是柳姑娘，我曾探查过那处封印，手法古老奇特，和当今修真界的封印体系完全不同，推算下来，布下时间至少有七八百年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后来我对比过古老封印残卷，发现令祖柳天公留下的封印手法，与落霞山的封印核心道韵完全一致，我有九成把握，那处封印，正是柳天公前辈在七八百年前亲手布下的。”
这番话让怜月紫眸泛起波澜，对于爷爷竟存在了如此之久，她并不意外，意外的是，爷爷还能封印七阶魔神。
上官隐又道：“以令祖的实力，没人能胁迫或困住他，六年前他失踪，绝非遭遇不测，大概率是主动离开，去处理要事，或是去往了常人无法触及的地方。”
怜月沉默许久，杯中茶水早已凉透，她回过神，直接开口：“你想要什么。”她从不相信无故的好意，只认等价交换。
上官隐笑着摇头：“我只想和姑娘交个朋友，别无他求。”
“我不信。”怜月语气笃定，目光锐利地盯着他。
上官隐收敛笑意，眼底的痴迷与狂热不再掩饰，轻声道：“我想要的，自始至终只有柳姑娘你，你的存在本就是世间极致的奇迹，我只想靠近你，了解你，与你产生更深的关联。”
怜月没有理会这番话，突然转了话题：“你怎么看楚萱的血咒。”
上官隐略有意外，随即沉吟道：“楚门主的血咒是先天诅咒，能湮灭所有活物的生机，姑娘不受影响，不是因为例外，而是因为你本就不属于活物的范畴，血咒自然对你无效。”
“真的没有例外？”怜月平静问道。
“据所有记载和推演，绝无例外，血咒针对生命本源，界限分明，非活物便不在其影响范围内。”上官隐语气肯定。
上官隐的话如同冰冷的定论，在怜月心里激起强烈却无声的震动，楚萱触碰哥哥手腕却安然无事的画面，与“血咒只灭活物”的说法反复在她脑海中交织，让她生出一个无法忽视的可怕猜测。
她紫色的眼眸里情绪翻涌，脸上却始终维持着平静，沉默片刻，她再次开口，声音比刚才更冷，带着谨慎的探寻：“你得出的这个血咒结论，楚萱知道吗？”
上官隐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，略一思索后摇了摇头，语气带着学者般的坦然与疏离：“我和蚀骨门主没什么深交，楚门主的行事风格，我也无从揣测，这个结论是我根据宗门秘录，自身研习，再结合血咒的特性推演出来的，从未和楚门主探讨过，怎么了？”他眼中闪过探究的神色，“你是担心楚门主也得出类似结论，对你，或是你在意的人，产生多余的猜测？”
怜月没有回应他的试探，手指无意识摸着冰凉的白瓷杯边，目光看向窗外空寂的街道，仿佛在透过眼前的景象，琢磨一个更遥远的谜团。
“魔物之中，尚且能出现我这样的例外，”她缓缓说道，每一句话都说得格外谨慎，“血咒难道就真的没有意外？或许这世上，真的有特殊之人能免疫这个诅咒。”
她这番话既是试探，也是想给自己心底那个猜想，寻找一丝微弱的不同可能。
上官隐闻言，再次摇了摇头，这次的态度更加肯定，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：“恕我直言，这两者的性质完全不同，你的情况，并非血咒的例外，而是从一开始就不在它的规则约束范围内，血咒的判定，不分实力强弱，也无关体质特殊，只认准最根本的‘生’与‘死’，或是‘存在’与‘非存在’的核心状态，它是既定规则，不是诅咒强弱的问题，我的观察显示，这条界限是绝对的，被血咒判定为活物的存在，绝无可能免疫，若真有人能做到免疫……”他顿了顿，意味深长地看了怜月一眼，慢慢说出结论，“那他便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人了，就像你，也并非普通意义上的生灵。”
“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人”，这几个字像冰针轻轻扎在怜月心上，她想起哥哥归来后沉稳内敛的模样，想起他被楚萱触碰时，那份过于平静的态度，所有细节都在默默指向那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结果。
茶楼里，说书先生的故事告一段落，响起几声零散的掌声，反倒让两人所在的角落显得越发安静，怜月周身的寒意丝毫没有消散。
良久，怜月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，重新落在上官隐脸上，眼底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，只剩深不见底的沉静，她清楚，从上官隐这里，已经得到了关于血咒最明确的论断，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更多收获，反而容易暴露自己的心思。
“你告诉我的信息，对我很有用。”怜月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平稳，听不出多余情绪。
上官隐立刻露出得体的笑意，刚要开口，就被怜月接下来的话打断。
“我不喜欢欠人情，尤其是你的。”怜月看着他，语气平淡却十分坚决。
上官隐的笑意微微一顿，随即露出了然的神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