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 碎玉传讯
“今日你告知的消息，我记你一份人情。”怜月继续说道，每一个字都清晰冷静，如同在陈述交易条款，“日后你若是遇到生死危机，或是觉得值得动用这份人情的事，可以来找我。”
她顿了顿，紫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厉：“只要不触碰我的根本利益，我会出手帮你一次，了结此事。”
这是明确的承诺，也是清晰的界限，她收下这份信息，以一次有限度的出手作为交换，既遵循了自己等价交换的原则，也把上官隐之前的亲近意图与偏执想法，转化成了自己能掌控的冰冷利益关系。
上官隐眼中的神色闪烁了几下，有失望，但更多是另一种层面的兴奋，他想要的亲近与了解，和怜月给出的一次相助相去甚远，但他也明白，这已是怜月眼下能给出的最大让步，也是两人之间唯一的联系，这份联系即便冰冷算计，也总好过毫无瓜葛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上官隐拱手，姿态依旧温和，仿佛之前那些偏执的话语从未说过，“这份人情，我会慎重对待，希望不会有需要麻烦你的时候，”最后一句话，他说得意味深长。
怜月不再多言，重新端起凉透的茶杯，做出了送客的姿态。
上官隐识趣地起身，拿起桌上的蓝皮旧册，说道：“既如此，我便不打扰你清静了，多多保重，若是有新发现或是需要帮忙，可以随时来三味茶楼找我，”说完，他转身缓步下楼，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。
怜月独自坐在原地，许久没有动弹，窗外的太阳渐渐西斜，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杯中的茶水冰凉刺骨，她没有倒掉，任由凉意顺着手指蔓延开来。
爷爷亲手封印魔神，六年前主动离去，哥哥柳惜星，不受血咒影响，本质成谜，大概率也非活物，自己是七阶魔物，非活物。
一家三口，竟无一人是寻常之辈。
一个笼罩在迷雾中的巨大谜团，正以清晰的轮廓缓缓展现在她眼前，可每揭开一角，带来的不是答案，而是更深的寒意与更多待解的疑问。
她将冰凉的茶杯放回桌面，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三味茶楼外的街道依旧冷清，怜月独自走回铺子，午后的日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，上官隐说血咒“绝无例外”，又说他们“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人”，这话像冰刺钉在她心头，哥哥柳惜星归来那日，楚萱碰他手腕却安然无恙的画面，一遍遍在眼前晃。
铺子的木门“吱呀”一声，她踏进这方寂静天地。旧木和尘埃的味道裹着熟悉感，角落的小红融在阴影里，静静立着，几个月过去，那日重逢的温暖没淡，哥哥清晨悄然离开留下的空落与疑问，也没消。
她一直把那块莹润的传讯玉佩好好收藏着，手无数次摸过温润的边角，始终没敢用，怕打扰，怕他正身处险境，更怕这唯一的联系，用一次就少一次。
但今日，上官隐的话戳破了最后一层遮羞布。爷爷的主动失踪，她和哥哥在血咒面前显露出的异常本质……她不能再等了，这些疑问堵在喉咙里，必须有个答案，至少要知道方向。
她走到柜台后，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传讯玉佩，玉佩触手微温，像还留着哥哥掌心的暖，她垂眸看了片刻，紫色眼眸里闪过决断，随即用手用力，捏碎了玉佩。
“咔。”
轻响过后，玉佩在指间化作莹白的光点，像星砂般散开，瞬间没入虚空，一丝奇异波动荡开，又很快平息，信息已经送出。
接下来就是等。
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，怜月没整理货架，也没翻古籍，只坐在柜台后，目光一会儿望紧闭的铺门，一会儿看窗外光影移动，小红依旧守在角落，赤红眼眸偶尔扫向门口，像最警觉的守卫。
日光西斜，夜色渐浓，上京城的华灯亮起来，街巷归于宁静，最后一缕天光被夜色吞没后不久，铺门外传来极轻的落地声，几乎融在夜风里。
下一瞬，铺门被从外推开。
一道挺拔的黑色身影踏夜而入，肩上的披风还沾着夜露的凉意，门外的微光只映出他的轮廓，等他走进昏黄灯火里，面容清晰——眉骨突出，眼窝微深，狭长的眼眸深邃，正是柳惜星。
他显然来得匆忙，或许中断了手头的事，但除了眼底未散的冷冽和风尘仆仆的痕迹，面上神色如常，依旧沉稳内敛，他进门的瞬间就精准找到柜台后的怜月，见她安然无恙，周身的压迫感才轻了些。
“哥哥。”怜月站起身，声音不大，在安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晰，看着他真的连夜赶来，她心里贸然传讯的忐忑散了些，只剩安心和急切交织的复杂情绪。
“月儿，”柳惜星快步走到她面前，快速扫过她的全身，确认她没事，眉头轻蹙，声音低沉温和，“怎么了？用传讯玉佩，是出了什么急事？”他记得自己说过，有事或想他了才用，怜月不是任性的孩子，此刻捏碎玉佩，他第一反应就是她遇了大麻烦。
怜月没立刻回答，她抬眼看向柳惜星，紫色眼眸在灯火里显得幽深，里面翻涌着柳惜星看不懂的情绪——有疑问，有探寻，还有一丝难得的，带着不安的迫切，然后她侧头，对门边的小红吩咐：“小红，把门关上。”
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裹着黑袍的小红闻声走到木门内侧，伸手合拢门扉，插上门闩，全程无声，却做得周全。关上门后，它没回角落，而是融在门后的阴影里，静静守着，防止任何意外打扰。
铺门闭合，外界的声响和窥探全被隔绝，小铺子里，只剩柜台前相对而立的兄妹，以及门边守着的小红，灯火跳动，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和魔器的货架上，气氛骤然变得凝重。
怜月深吸一口气，抬眸直视柳惜星的眼睛，终于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字字清晰，问出那个盘旋心头数月，因今日之事变得尖锐的问题：
“哥，你告诉我……你，我，我们到底是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