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绯闻陷阱
"儿臣知道,"沈明曦盈盈一拜,声音清晰如碎玉,"儿臣还知道,流言从何而来,为何而起,以及……幕后之人,想要什
么。"
殿中一静。
沈渊抬眸:"说。"
"三日前,镇北侯世子裴钰入京,住靖王府别院,"沈明曦从袖中取出信纸,双手呈上,"这是裴钰写给靖王的密信,请父皇过目。"
太监接过信纸,呈上龙案。沈渊展开,越看,面色越沉。
"……昭阳已入彀中,三日内,必请旨赐婚……"沈渊念出关键句,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,"好一个'入彀'!"
"父皇,"沈明曦抬眸,杏眼里燃着光,"儿臣与裴钰,从未私会。那日御花园'偶遇',是苏婉柔设计,裴钰执行,靖王……幕后主使。他们的目的,不是儿臣的清白,是儿臣的婚事,是镇北侯府的兵权,是……"
沈明曦停顿,像在等待什么。
"是什么?"
"是从龙之功,"沈明曦一字一顿,像刀刻进木头,"靖王要的是皇位,是父皇的命。"
殿中大乱。
靖王沈聿站在百官之列,面色骤变:"皇兄,这是诬陷!昭阳一个黄毛丫头,怎可轻信……"
"靖王殿下,"沈明曦转身,看向沈聿,笑意温柔如刀,"儿臣还有证人。"
她抬手,指向殿角那片阴影:"凌夜,出来。"
阴影中,凌夜无声现身。玄色劲装,未出鞘的短刀,苍白的面容,死寂的眼眸——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刀,寒光凛冽,气场碾压。
"影卫营'夜',"凌夜单膝跪地,声音冷得像冰,"参见陛下。"
"你?"沈渊皱眉,"昭阳的暗卫?"
"是,"凌夜抬眸,黑眸里燃着沈明曦点燃的火,"属下三日前夜探靖王府别院,亲耳听见裴钰与苏婉柔的谈话。镇北侯府的兵权,换苏家的财势,再换……靖王的从龙之功。"
沈聿脸色惨白:"这是诬陷!一个暗卫的话,怎可……"
"此信,靖王亲笔,"凌夜从怀中取出另一份证据,是靖王与裴钰的往来密信,火漆完好,字迹清晰,"属下僭越,夜闯王府,取回此信。但属下……"
凌夜停顿,像在等待什么。
"但属下怎样?"
凌夜起身,走向沈明曦。那姿势不合规矩——暗卫不该在朝堂上行走,不该靠近公主,不该……在众目睽睽之下,与公主并肩。
但凌夜做了。
凌夜走到沈明曦身侧,微微倾身,在沈明曦耳边低语。那声音极轻,轻得像羽毛,轻得只有沈明曦能听见——
"公主,属下僭越了。但属下不许任何人,污沈明曦名节。"
沈明曦心跳漏了一拍。
不是因为这话的内容,是因为凌夜说这话时的眼神。那双死寂的眼,在说出"沈明曦"二字时,极快地、极轻地,颤了一下。像枯井里落进了一粒石子,涟漪微不可察,却真实存在。
"凌夜……"
"叫公主,"凌夜退后一步,恢复成那个规矩的、沉默的暗卫,"在人前,凌夜是暗卫,沈明曦是公主。"
沈明曦笑了,那笑容里没有娇憨,没有狡黠,只有一种……与凌夜对等的、从深渊里爬出来的真。
"好,"沈明曦说,"在人前,凌夜是暗卫,本宫是公主。但在人后……"
"在人后?"
"在人后,"沈明曦转身,面向满朝文武,声音清晰如碎玉,"凌夜是本宫的刀,本宫的盾,本宫的……"
沈明曦停顿,像在等待什么。
"本宫的人。"
殿中死寂。
沈渊看着这一幕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威严,没有算计,是……真正意义上,一个父亲看着女儿长大的、欣慰的笑。
"好,"沈渊拍案,"昭阳清白,朕信。靖王……暂押天牢,三司会审。裴钰、苏婉柔……同罪。"
"皇兄!"沈聿跪地,"皇兄明鉴,这是诬陷……"
"够了,"沈渊挥手,"拖下去。"
侍卫涌上,将沈聿拖出殿门。临走前,沈聿回头看向沈明曦,那眼神里没有恨,没有怒,只有一种……让沈明曦心惊的、与她对等的欣赏。
"昭阳,"沈聿说,声音清晰可闻,"你像你母后。她当年……也想杀本王。"
沈明曦指尖收紧。
"可她没成功,"沈聿笑,"沈明曦知道为什么?"
"因为父皇信沈聿。"
"不,"沈聿说,"因为她心软。她查到证据,却想给本王一条生路。所以……本王给了她一杯茶,一杯……牵机。"
沈明曦瞳孔骤缩。
"沈明曦母后,"沈聿被拖出殿门,声音却清晰可闻,"是本王亲手喂的毒。她哭着求本王,说放不下沈明曦,说想看着沈明曦及笄……本王说,本王会替她看着。"
"沈聿!"
沈明曦冲上去,却被凌夜拦住。凌夜双臂如铁,将沈明曦箍在怀中,任沈明曦挣扎、任沈明曦嘶吼、任沈明曦……泪如雨下。
"明曦,"凌夜在沈明曦耳边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,"看着凌夜。看着凌夜。"
沈明曦抬头,看见凌夜的眼睛。那双死寂的、枯井般的眼眸,此刻燃着沈明曦点燃的火,也……映着沈明曦崩溃的脸。
"他死了,"凌夜说,"天牢里,凌夜替沈明曦杀。但现在……看着凌夜,不要让他……看见沈明曦哭。"
沈明曦僵住。
沈明曦看着凌夜,看着这个前朝遗孤、这个影卫营的刀、这个……说"不许任何人污沈明曦名节"的人。忽然想起母后临终前,也是这般哭着,也是这般……被人看着。
"好,"沈明曦说,声音发颤,却稳,"本宫不哭。"
沈明曦抬手,抹去眼角的泪,转身,面向满朝文武。那笑容明媚如常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"继续朝会,"沈明曦说,"靖王疯了,胡言乱语。诸位……不必在意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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退朝后,昭阳宫。
沈明曦坐在窗前,看着天边渐沉的日头。凌夜隐在梁上,像一片真正的影子,连呼吸都不可闻。
"凌夜。"
"属下在。"
"下来,"沈明曦说,"本宫现在不是公主,是……沈明曦。"
凌夜从梁上落下,单膝跪地,却不是跪公主,是跪……沈明曦。
"在人前,"凌夜说,"凌夜是暗卫,沈明曦是公主。但在人后……"
"在人后怎样?"
"在人后,"凌夜抬眸,黑眸里映着沈明曦的影子,"凌夜想叫沈明曦的名字。想……护着沈明曦,一辈子。"
沈明曦笑了,那笑容里终于有了一丝往日的娇憨。沈明曦伸手,将凌夜从地上拉起来,拉进烛光里,拉进……沈明曦锦绣堆成的人生。
"凌夜,"沈明曦说,"本宫也想。想与凌夜……一辈子。"
殿外暮色四合,殿内烛火未燃。沈明曦与凌夜相对而立,像两柄终于找到彼此的刀,一柄娇贵,一柄冷冽,却……同样锋利,同样决绝,同样……握着彼此的手,不愿再分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