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罚跪与糖糕
"甜吗?"沈明曦问。
"甜,"凌夜说,声音沙哑,"像……沈明曦。"
沈明曦愣住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里终于有了一丝往日的娇憨,像……凌夜第一次见她时的模样。
"凌夜也会说情话了,"沈明曦歪头,"谁教的?"
"没有人教,"凌夜垂眸,耳尖却红了,"是……真心话。"
沈明曦看着凌夜发红的耳尖,忽然想起御花园那日。凌夜背沈明曦回去,沈明曦说"凌夜心跳好快",凌夜说……"公主赐的病"。
那种无法治愈的顽疾,在沈明曦面前,永远治不好。
"凌夜,"沈明曦伸手,指尖点在凌夜心口,"这里,还疼吗?"
凌夜知道沈明曦问什么。问的是靖王府那一箭,问的是腰侧的伤,问的是……凌夜为沈明曦受过的所有伤。
"不疼,"凌夜说,"有沈明曦的糖糕,不疼。"
沈明曦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泪,却没有落下来。沈明曦起身,将油纸包塞进凌夜怀里,像塞一团温热的火。
"本宫走了,"沈明曦说,"三日后来接凌夜。届时,凌夜要叫沈明曦的名字,要……吃沈明曦带的糖糕,要……"
"要什么?"
"要活着,"沈明曦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,"凌夜答应过沈明曦,一辈子。三日,也是一辈子的一部分。"
凌夜握紧糖糕,像握紧一团……即将消散的云。
"好,"凌夜说,"凌夜活着。为了沈明曦,活着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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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明曦离去时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凌夜跪在原地,将糖糕一块一块吃完。桂花香气在唇齿间流连,像沈明曦的温度,像……一场不敢醒来的梦。
"凌夜。"
阴影中,影卫营首领无声现身。不是来责罚,是来……审视。
"首领。"
"公主来过了,"首领声音低沉,"带着糖糕,江南口味,桂花馅。"
凌夜指尖收紧:"属下……"
"不必解释,"首领打断凌夜,"影卫营的规矩,凌夜知道。暗卫不得与主上亲近,不得动情,不得……"
"属下没有动情,"凌夜说,声音冷得像冰,"属下只是……护主。"
首领笑了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像……在看一柄即将折断的刀。
"护主?"首领俯身,在凌夜耳边低语,"凌夜,影卫营的人,没有心。有心的人,活不长。"
凌夜垂眸,看着怀里空了的油纸包。那上面还残留着桂花的香气,还残留着……沈明曦的温度。
"属下明白,"凌夜说,声音沙哑,"属下……没有心。"
首领离去后,凌夜从怀中取出另一只油纸包——是沈明曦塞给凌夜的,里面还有三块糖糕。凌夜没有吃,凌夜要留着,留到三日之后,留到……沈明曦来接凌夜的时候。
那时候,凌夜要叫沈明曦的名字,要吃沈明曦带的糖糕,要……告诉沈明曦,凌夜查了她三年,不是因为职责,是因为……
因为什么?
凌夜不敢想,不敢问,不敢……奢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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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昭阳宫。
沈明曦站在宫门前,看着西边影卫营的方向。日头渐高,凌夜该回来了,该叫沈明曦的名字,该……吃沈明曦带的糖糕。
"公主,"宫女来报,"凌侍卫……回来了。"
沈明曦转身,看见凌夜从宫道尽头走来。玄色劲装,未出鞘的短刀,苍白的面容,死寂的眼眸——与三日前一模一样,却又有些不同。
凌夜的耳尖,是红的。
"凌夜,"沈明曦开口,声音清晰如碎玉,"糖糕,本宫备好了。"
凌夜单膝跪地,却不是跪公主,是跪……沈明曦。
"明曦,"凌夜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,"凌夜回来了。"
这是凌夜第四次,没有称"属下",没有称"公主"。
沈明曦笑了,那笑容里终于有了一丝往日的娇憨。沈明曦伸手,将凌夜从地上拉起来,拉进昭阳宫,拉进……沈明曦锦绣堆成的人生。
"吃糖糕,"沈明曦将油纸包塞进凌夜手里,"凉了,就不好吃了。"
凌夜咬下一口。桂花香气在舌尖绽开,七分甜,三分糯,像……沈明曦的温度,像……凌夜终于敢做的梦。
"甜吗?"沈明曦问。
"甜,"凌夜说,看着沈明曦的眼睛,"像沈明曦。像……一辈子。"
殿外日光渐盛,殿内烛火未燃。沈明曦与凌夜相对而立,像两柄终于找到彼此的刀,一柄娇贵,一柄冷冽,却……同样锋利,同样决绝,同样……握着彼此的手,找到了彼此的鞘。